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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蟠毫不语》蟠毫不语茶叶临海_新浪新闻

人气: 发表时间:2020-10-27 15:44

  记得中学时某一天,母亲神秘兮兮地对我说:“过几天给你看个好东西,神仙啜的东西。”母亲非常了解我们姐妹俩,她知我好奇心重,又倔,听说这样的话,一定会骚动不安,非探出个究竟不可,而妹妹更容易随遇而安,常常是跟在我后面呐骚喊而已,不会反应得很强烈。

  过了数日,母亲仍然没有带来那个“神仙啜的东西”,受不住磨人的悬念,我天天跟着她追问,母亲被纠缠得不厌其烦,又或是觉得已经吊足了我的胃口,终于透露了谜底,她说厂长答应弄点蟠毫给我们啜啜。我又问蟠毫是什么?她说蟠毫是一种特别特别名贵的茶叶,一般情况下啜不到的。“有奶奶留给我们的金戒指那么贵吗?”母亲呆了一下说:“有的”。那时的我,对昂贵和奢侈品的概念都是模糊的,一提到贵重,自然而然地拿奶奶留下的金戒指去比对。奶奶家本来家底子挺丰厚,九曲巷大火后,大部分东西都被烧光了。只有金银物烧不成灰,因而还给我们留下几个金戒指金手镯,母亲把它们压在箱底,准备以后给我们成家立业用。谁知道社会发展这么快,这么几个金器,现在拿出来一看也是值不了多少钱的物事。所以名贵到什么程度呢?我其实心里衡量标准十分模糊,看见母亲脸上兴奋的神色,我也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  按捺住自己的焦灼,等待那特别特别名贵的茶叶大驾光临,给我们啜啜,来开开眼。临海人喝茶不说喝茶,说啜茶,啜字用的地方十分广泛,喝酒也不说喝酒,叫啜老酒,抽烟是啜香烟,吃饭是啜饭,劝人再吃点,说“啜记凑啊”。好像以前在文章中提到过这个啜,是个很有意思的字眼。

  记得等了很久,久得我都差点忘了这个事情。好歹是受人恩惠的事情,催不得,被吊足胃口也只得乖乖认了。但终于还是等到了那一天,厂长真的给我们带来了这特别特别名贵的茶叶:蟠毫。

  母亲打开一个正方形的小纸包,里面有两三汤匙左右茶叶,蜷曲着,呈现墨绿色。让我们很快地闻了一下,体会一下那种奇香。因为太快,我的鼻子还没来得及留下记忆,母亲就撮了一小撮茶叶出来,其余飞快地包好,装入玻璃瓶里密封起来。那一小撮茶叶,现在想来也只有五六颗吧,像毛毛虫一样卷曲着身子。在我印象中茶叶应该是一片片的,这毛毛虫般卷成一团的茶叶,倒真是稀奇得很。

  啜过一次再也无缘啜第二次,大人说小孩子不宜啜茶,晚上会睡不着,会闹夜,尿床,幸好小孩子本身对茶叶兴趣不大,好奇心满足了,这事情就抛在了脑后。

  杭州定居多年后,喝茶方面已经被西湖龙井“刷屏”,每年大伙儿的情绪随着开春龙井的登场起起落落,坊间纷纷议论今年的茶叶又比去年涨了不少,哪里的十八棵御茶又拍出了天价……在这样那样的消息中茫然不知所措,最后也都是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。

  有一年临海老乡带来本地茶叶,一看是蟠毫,感慨不已,小时候当成黄金的东西,现在变得默默无闻了,令人扼腕叹息。蟠毫不语。蟠毫还是那个蟠毫,一颗颗碧绿的毛毛虫般蜷曲着,煞是可爱。蟠毫的绿很特别,冲进水里,汤色也能绿得明亮清澈,仿佛一个杯子中,把整座青山都给装了进去。

  蟠毫比一般的绿茶更具有观赏性,尤其在玻璃杯中。由于它外形独特,整个冲泡和舒展过程,表现得尤其生动丰富。蟠毫香高味浓,因有毫毛,浮于汤面不易下沉,一般采用中投法泡茶,即将茶叶投入入杯后,冲入半杯左右开水,停顿两分钟再冲满。这两分钟有讲究,这两分钟是绿茶赏姿的好时机:冲泡时,白毫被沸水冲得上翻下滚,好似小宇宙里漫天飞舞的雪花,半球形的茶叶在水中渐渐浸润并舒展开来,徘徊沉浮,上下游移,在杯中演绎一曲曼妙的“茶之舞蹈”。杯口升腾起袅袅雾气,高长的茶香被雾气刻画出婀娜形态,无形幻化为有形,这种动态,真是妙趣横生啊!

  不同茶叶,“茶之舞蹈”的表现形式也不一样。比如著名的太平猴魁,为什么称为猴呢?从前我想当然地认为,可能是因为茶山上多猴,或者该地区适宜猴子居住的缘故,后来了解到这茶叶跟猴子没什么必然关系,而是因为冲泡后,茶叶在水中上下翻跃,如同一只活泼机灵的小猴,人们运用想象力,形容其为猴中之魁。西湖龙井在水中的展姿则像初开的绿兰,清新纤美,令人心旷神怡。临海蟠毫跟碧螺春一样,属于螺形绿茶,外形蟠曲似螺,在开水中舒展成一芽一叶或者一芽二叶,表现过程的层次比一般绿茶要丰富,加上耐泡,可以在通常的三水外再加一水,还能有清幽香味和淡淡回甘。及至五水,茶味的精气神已所剩无几,只余乏力之感,那是解渴用的。

  蟠毫是一种小众化的茶叶,种植面积十分有限,每年产量也只有1500公斤左右。正宗蟠毫产于灵江南岸云峰山上,这里山势奇骏,古木参天,峰峦叠翠,云雾缭绕,日里阳光抚照,夜间雨露滋润,在这样的高山流水之上,是否也有神仙隐居于此呢?这碧绿的甘醇,好像是大自然隐匿在青山深处的琼浆玉露,正如我母亲所说,它是“仙人啜的茶”呢!

  品茶是一门综合艺术,眼鼻口舌协调运用,仪态端方,意味悠长。等春意初吐,春雷未响之时,若是能得一壶蟠毫中的极品雷鸣或者雀舌,观其形,察其色,闻其香,赏其舞,品其味,那真是良辰美景,人生浓淡,全在这一杯中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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